第39章 渔翁

两岸山峦绵延不绝,岸间江流滔滔不断。

峰高气寒云雾缭绕,江波湍流声势浩然。

放眼望去,山水翠绿;乘舟将近,江雾朦胧;曲径通幽,零散人家;闲谈一二,内有乾坤。

此为,楚江。

白袍男子孤身坐船,驶入江深之处,隐于朦胧之中。

不知多久,他停下船只,迈入山中。

走了很久,他的身影停在一处篱墙前,半晌过后,一名黑衫男子从院中屋舍中走出,将白袍男子领了进去。

二人似乎交谈了很久,未曾出屋半步。天黑时,白袍男子牵着一名小男孩的手走出,黑衫男子将其送至院落门口,拱手行礼。

在回去的路上,白袍男子轻声开口道,

“可有名字?”

这名男孩约莫八九岁的样子,看着眼前身材高大、一头银发的俊秀男子,眼中没有丝毫的不安和恐惧。与之相反,他的眼眸深邃,令人捉摸不透。

“秦氏,无名。”

“哈哈,古秦后裔,果真不凡。”

“自今日起,我便收你为徒,当然我座下不收无名之辈,现在赐名于你。”

男孩闻言,微微点头。

“百年前,我师承散修大能“何道初”,多年来未证得大道,未能回报恩师,你是古秦后裔,楚江血脉,天纵之姿,我希望你能代我走完剩下的证道之路,探寻答案。”

“既如此,我便用家师名讳,也算是他道的一代传承。”

“秦何道,这便是你的新名字......”

男孩跪地叩首。

不久后,年幼的玄影便见到了这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未曾想到,在之后的日子里,他会被这名男孩所展露的锋芒彻底淹没。

想到这里,玄影真人也是回过神来,楚江是一处中立的隐世派系,若将闇神珠交予他们,倒也是个可行的法子,不过,这秦夜,难道真的是他心中的那位大师兄吗?!

种种迹象都认证了这一结果,可仍然禁不起推敲,当年云怡可是亲眼看见秦何道死于秦夜之手,更何况眼前这人与其样貌完全不同......

秦夜奋力挑剑,击破了云怡的剑气,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玄影真人一眼,于是朝着远处奔去了。

云怡正欲追击,却被玄影真人一手拦住。

“不用追了,我等立刻回去,将此事禀报掌门。”

“你明明知道的,他不是秦师哥......”云怡紧咬红唇,话语中带有责怪之意。

玄影真人目光复杂的看向逃走的秦夜,他与秦何道自幼修行,对于秦师兄那是极为熟悉,眼前这人虽然能将通玄剑法施展至大成,还拥有灵剑繁辰,又与这楚江有着关系。可他的习惯、气息却与秦何道完全不同,简直是判若两人。

在他印象中,秦师哥极为沉稳,言辞虽少却句句至理,仿佛已是修道多年之人。

逃走的秦夜虽然虽是天纵之才,道行不浅,城府颇深,可他似乎缺少一种东西,一时间玄影真人也想不出来。

但是冥冥中,玄影真人觉得那秦夜做的决定是正确的,因为他临走前最后的那个眼神,有些奇怪,似乎是无奈,又似乎是释然......

“我们走吧,银灵子大长老还在与魔枭缠斗,需要我们的帮助。”玄影真人叹了口气,对着众人说道。

秦夜不知走了多久,只感觉身体越发沉重,此时的他口干舌燥、眼冒金星,可那闇神珠仍是牢牢握在右手,难以分离。

我,好想停下,休息一会.....

身体好累啊,一直紧绷着,很久没有放松了......

这次任务完成,我便可以停下来了吧,一直走,好累......

秦夜的脚步逐渐沉重起来,似乎每走一步都会费很大力气,可是他还没有到达终点。

前方不远处的陡崖峭壁,乃是一处天然宝地,灵气浓郁,能够有效阻隔修道之人的气息,让人不易察觉。

路途不远。

可秦夜跌跌撞撞走了很久、很久,他上身赤裸佝偻,石状的左臂也在不断破碎,他那一头黑发不知不觉间变为雪白,其面部早已僵住,眼神空洞无光,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最后,他来到了这里,几近九十度的陡崖峭壁上,足以千丈之高,崖壁上怪石嶙峋,高出不断有碎石滚落,抬眼望去,顶处有一棵苍翠古松屹立于此,饱经风霜、经久不衰。可再往下望去,只见古松下皆是数不胜数的刺状巨石,琳琅满目、锋锐无比。这般凶险之地,一般人不敢轻易来此。就算是当年魔教直入,也是损失不小,最终他们便也打消了这一念头。

走至跟前,秦夜双眼一黑,倒地不起。

他直到最后都没有看见那人。

他眼中的最后一幕便是那冰冷厚重的峭壁。

这时,他手中的石珠也是滚落而出,他身上的蓝纹脉络也是逐渐消失。

涯顶处出现一人的身影,一袭白袍,头戴青铜面具,他望向崖底,缓缓摘下面具,一张与秦夜一模一样的脸赫然出现。

他看了很久,只觉得心间传来刺痛感。

他随手一挥,秦夜尸体旁的石珠便有所感应般的直冲而上,落入他的手中。与此同时,秦夜的尸体逐渐化为黑烟,飘散到白袍男子腰间的玉瓶中。

他面无表情,双手一推,眼前陡崖峭壁的场景画面竟不断向前挪动,直到正魔交战的大荒原才定格。

他见到魔教之人层层落败,损失惨重,闇圣会弟子几乎全军覆没,其余三派魔众也都元气大伤,急忙向南部接连撤去,就连那元魁生和百里唯枫也是狂吐鲜血、受伤不轻。

正道一方也损失惨重,三派弟子一半战死,众长老有十几名重伤致死,武空元、银灵子等人皆身负重伤,气势大减。梵天大师在最后疗愈道尊时精力耗尽,昏迷过去,而道尊也是凭借着下意识的肌肉记忆自行开始疗伤。

就在此时,道尊身旁的元始剑似乎有所异动,剑身不断震颤,周遭散发白光。

只听嗡的一声,元始剑从地中拔出,腾空而起,在众人目瞪口呆的之下,已迅雷之势飞向远处。

道尊猛地睁眼,双手结印,试图唤回元始剑,没想到毫无反应,仍由其飞逝而去。

“我在元始剑上以血缔结的印记,被抹除了......”道尊面色凝重,此法是玄空教机密,怎会有外人得知。

与此同时,银灵子等人也是迅速飞掠至道尊所在之处,贴近轻声告诉了道尊先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听闻后道尊神色逐渐平静下来,并没有过多惊讶的神情在脸上,仿佛在预料之中。

此时,正在连忙赶回的玄影真人也是看见这一道迅疾无比的剑影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顿时察觉不对。

“这个气息,是元始剑!”玄影真人惊呼道。

众人听闻,眼中接连闪过震惊和困惑之色,元始剑怎么自己飞走了,道尊莫非已经恢复苏醒了吗?

“凌天,你带其余弟子速回大荒原,我们四人去追踪元始剑,探明情况。”玄影真人沉声道。

闻言,凌天等人便迅速离开了。

玄影真人心中不安,这元始剑飞去的方向,正是秦夜所去的陡崖峭壁。闇神珠只要不落入魔教手中即可,可这玄空教的镇教神兵若是未在正道手中,那可是万万不能的。

他与其余三人对视一眼,便共同朝着那边飞掠而去。

不久之后,他们隐隐看到了那高耸的陡崖峭壁,不过那上空居然陡然出现两种气势磅礴的光芒。

紫芒与金芒盘旋上空,交相辉映,笼罩大地,那般威势,宛如天神降临。

大荒原处,道尊等人察觉到了一丝恐怖的气息,他们只见得远处有淡淡微光,心中不免产生疑虑。

若非在陡崖峭壁这块天然宝地,不然那相互交织的紫金玄芒的恐怖威势将震天动地!

不过道尊眼光毒辣,旋即下令,“魔教衰颓,接连败退,剩余残党待我等重振旗鼓后,一举歼之!”

“如今闇神珠不知所踪,元始剑也飞窜别处,此事定有阴谋!负伤弟子长老在营地疗伤调整,精力伤势尚可者随我一同前往、一探究竟!”

众人面面相觑,如今他们损耗也着实不小,此战白眉阴邪战死,魔教四派长老死伤惨重,弟子更是寥寥无几,皆为强弩之末,剿灭他们只是时间问题,如今元始剑失踪,对于正道来说确实是极大的损失,因此及时追回也是必要的决定。

随后,道尊带领几位长老便动身前往微光之处。

在路中他们自然遇到了中途的凌天等人,于是与之会面。

凌天连忙拱手行礼,毕恭毕敬地汇报情况:“掌门,诸位前辈,我等奋银灵子大长老之命追击秦夜,夺取闇神珠,却没想他竟会施展我派通玄剑法,居然还手持秦师兄的繁辰剑......”

凌天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众人,道尊听后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他为何要将闇神珠交予楚江,莫非他们仍有联系!

道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旋即袖袍一挥,身形如闪电般暴掠而去,前往那处陡崖峭壁。

玄影等人未到,便见得那空中的光芒融汇在一起,最终居然爆裂开来,产生了极其恐怖的能量。这般恐怖伟力,甚至使整个陡崖剧烈的颤动起来,无数怪石从崖壁上轰然下坠,顿时间烟尘弥漫。

这时,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自空中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所过之地,皆产生了剧烈轰炸,玄影真人见状,神情大变,连忙喊道,“大家快撤,这般威力,我们根本无法靠近!”

旋即几人身影迅速向后方飞掠而去,不敢有一丝停留。

白袍男子面色淡然,双臂挥动,手掌结印,只见一簇七彩光团缓缓落入他的手中。

“可惜了,仍有缺陷,不够完满。元始剑受损,元始精魂已不精纯,那闇神珠多次召唤魔物,其魔力也受到影响,不及从前。”

男子低声自语道,眼中掠过一抹失望之色。

“多年过去了了,还是只差一步吗?”

啪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不断传来,突然打断了白袍男子的思绪。

“哈哈哈哈,想不到竟是你在坐收渔翁之利,精彩,精彩!”

白袍男子缓缓转身,只见一人负手走来,身形高挑,相貌平平,一身旧青灰道袍,竹簪束发,却仍有几缕散发外露。疏眉垂目,面色浅麦,脸上无半分特异之处,气息温润,如乡间讲学的穷酸儒生。这般混在人群之中,转瞬便可被人忽略。

若是常人,定会认为这是穷困村落的一介平民。

白袍男子一眼便看出端倪,淡淡道,“竟能够无声无息地来至此处,当真不凡,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吾名道衡,不过世人皆称我为冥海魔枭。”那人语气舒缓,嘴角甚至带着笑意,将这不凡之话用最平实地语气说出。

“那你呢,我该称你为秦夜,还是秦何道?”

白袍男子面色掠过一丝冷峻,静静地看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