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鸿门宴
- 满门忠烈皆是我,死谏气哭秦始皇
- 三百毫升
- 2071字
- 2026-04-15 00:26:24
“停车。”
四郎敲击车厢壁。
马车停住。
四郎扯起官服下摆,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走下马车。
两名衙役转过头。
看见四郎身上的玄色官服,动作停住。
四郎走到老者身前。
老者满身是泥,双手抠住地面的杂草,挣扎着想爬起来。
四郎蹲下身,抓住原木的一端,一把将原木掀开。
老者抬起头。
四郎看清了那张脸。
左眼位置是个深深的肉坑,没有眼珠。
右脸贯穿一条暗红色的刀疤。
老者伸出右手去揉腿。
那只手,大拇指和食指齐根断掉,只剩三根指头。
独眼,残指。
这是大秦军功爵的印记!
“老秦人?”四郎开口。
老者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
仅剩的右眼盯着四郎的官服,没有敬畏。
“老子打过赵国,杀过楚军。”
“邯郸城外中了一箭,左眼换了不更爵位。”
四郎眉头微皱。
“大秦律法,有爵者免除杂役。”
“你为何带着镣铐在此干苦力?”
老者惨笑一声。
“爵位能当饭吃?南阳这片地,田产都是旧楚大户的。”
“去年大旱,官府不发赈济。”
“为了给孙子求一口吊命的糙米,我家那两亩薄田抵给豪强了,人也卖了。”
“我叫黑夫。”
“现如今,是个连狗都不如的奴籍。”
四郎站起身。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大秦的老兵,为帝国流干了血。
老了,却在这旧楚之地,被豪强当成牲口使唤。
大秦的根简直烂透了。
四郎没有发火,看向那两个战战兢兢的衙役。
“把他脚上的铁链解了,这根原木,你们俩扛。”
衙役不敢顶嘴,赶紧掏出钥匙解开锁链。
四郎回到马车上。
“进城。”
他把黑夫的名字刻在心里。
这笔账,得找南阳的地头蛇算。
入夜,宛城。
郡守府大堂。
灯火通明,驱散了秋雨的阴冷。
四郎跨过门槛。
大堂内丝竹声阵阵。
长案拼成一圈,上面摆满鹿肉和西域的葡萄酒。
主座空着。
客座上坐着两人。
左边是一个穿着丝绸长袍的胖子。
宛县县令,赵庸。
右边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眼神鹰鸷的男人。
项氏外围主事,楚国旧贵族景氏的二爷,景涛。
见新任郡守进门。
这两人屁股都没抬一下,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
“李大人一路劳顿,下官备了薄酒,为您接风。”
赵庸打了个酒嗝。
四郎甩去袖子上的雨水,大步走向主座,一屁股坐下。
这哪里是接风。
郡守府的正堂被地方豪强反客为主用来摆宴。
这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景涛拍了拍手。
管乐声陡然拔高。
两名身披薄纱的西域美姬扭动腰肢,步入大堂。
紧接着,四名家丁抬着一口红木箱子,重重放在大堂中央。
砰。
箱盖掀开。
百两马蹄金在烛火下闪烁着晃眼的黄光。
景涛端起酒樽,斜眼看着四郎,语气中透着傲慢:
“南阳偏僻,没什么好东西。”
“这百两黄金,外加两个番邦女子,是咱们南阳商贾的一点心意。”
“权当给大人添置些笔墨纸砚。”
很明显,这是买命钱,也是试探。
四郎看了一眼箱子没说话。
景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站起身,右手握住腰间佩剑的剑柄。
呛!
青铜长剑出鞘。
剑刃摩擦剑鞘,发出尖锐的嘶鸣。
景涛手持长剑,扯过一块丝帛,缓缓擦拭剑锋。
“李大人刚从咸阳来,可能不知南阳的水深。”
“上一任郡守,查账查得太勤。”
“出门视察时,马受了惊,连人带车翻进山沟。”
“摔得那叫一个惨,连全尸都没拼凑起来。”
景涛手中的长剑忽地甩出。
笃!
利刃划破空气,飞过半个大堂。
精准地钉在四郎身后的盘龙木柱上。
剑身入木三分。
距离四郎的太阳穴,不到三寸。
剑尾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回音。
大堂内的乐曲声戛然而止。
两名美姬吓得抱在一起。
赵庸端着酒杯,眯起眼睛。
他等着看这位年轻郡守吓尿裤子的狼狈模样。
在南阳,是虎得卧着,是龙得盘着。
可是四郎坐在主座上,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
偏过头,看了一眼钉在柱子上的剑。
两秒钟后,四郎的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好!”
四郎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
连跑带颠地冲下台阶,直奔大堂中央的那口红木箱子。
双手探入箱中,抓起两块沉甸甸的马蹄金,放在嘴里用力咬了一口。
牙印清晰。
“纯金!真他娘的是纯金!”
四郎放声大笑。
扯开宽大的御史官服,把金块拼命往衣襟和袖兜里塞。
直塞得衣物沉甸甸地下坠。
景涛和赵庸双双愣住了。
这剧情完全不对。
一个在朝堂上敢骂皇帝、敢骂秦法的大秦国士。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威胁和贿赂,不该是拍案而起,大斥他们目无法纪吗?
四郎根本没理会两人的错愕。
装完金子就走向那两个抱作一团的西域美姬。
张开双臂,一把将两个女人揽入怀中,左拥右抱。
四郎把脸埋进美姬的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
“香!这西域的胭脂,就是比咸阳的够味!”
四郎搂着美人,一步三摇地走回主座,重新坐下。
他把两名美姬按在自己大腿上,倒满一杯酒。
“景二爷是吧?敞亮!”
四郎举起酒樽,隔空敬酒。
“我那三个死鬼哥哥,脑子都有大病。”
“跑去咸阳宫找皇帝拼命,图个啥?”
“还不是为了搏个名声,好给我铺路换爵位。”
四郎仰头喝干杯中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皇帝老儿抠门得很,赏了千两黄金,全砸在我大哥二哥的丧事上了。”
“老子来这南阳赴任,连个像样的车把式都雇不起。”
四郎粗暴地捏了一把大腿上美姬的脸颊。
“景二爷懂事,这百两黄金,本官收了。”
“以后在南阳,还得仰仗二爷多照应。”
“发财的路子,带我一个。”
景涛和赵庸互看了一眼。
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丝极度的鄙夷。
什么李家满门忠烈,什么铁骨铮铮。
原来是个打着死谏幌子,跑来地方上敲骨吸髓的贪鄙小人。
装硬汉骗了皇帝的世袭罔替。
一到地方,看见金子和女人,骨头全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