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残歌与铁骑

莱昂的名声,不光在战场上让人又敬又怕。

大陆各处偏僻嘈杂的酒馆里,乡村夜里围着篝火的人群中,城镇广场的青石板路上,到处都有背着鲁特琴、披着破旧斗篷的吟游诗人。他们拨动琴弦,把莱昂的事迹编成顺口好记的歌谣,传遍了大陆每一处能打仗、也能躲清静的角落。

这些吟游诗人走过遍地死尸的荒原,路过流离失所的村落,听过士兵们私下传的传奇,也见过敌方士兵提起“银发骑士”和他的白龙骑士兵团时打心底里的害怕。他们把那些惊心动魄的厮杀场面、坚守本心不耍手段的孤勇,都编进简单好懂的歌词里,谁都能随口哼上几句。

白龙骑士团,队伍在霍格奇边镜的森林休整莱昂摘下了头盔和铠甲,银发阳闪光下闪耀

莱昂看到凯亚在一颗大树下睡着了

莱昂走过去跪坐着好奇的盯着凯亚

莱昂戳了戳凯亚的脸,凯亚睡的太熟了,口水都流了出来,莱昂把凯亚的头托起来放在了他的腿上

过了一会凯亚迷迷糊糊睡醒了

“莱昂大人,我怎么躺在你腿上”

莱昂几缕白色银发在额前被风吹开了

凯亚看着莱昂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睡糊涂了吗?要走了尤奇尔都点好战备了。”莱昂还是笑盈盈的说

凯亚慢慢的坐起来,用手扶着头

“没有,感觉做了一个很长梦,是什么来着……想不想来啊”

凯亚想不起来,他极力想告诉莱昂团长什么,急的眼里闪过了泪光

莱昂则是站了起来,穿戴好了盔甲,回头看向凯亚

凯亚,你怎么哭了”

凯亚摸着脸上有点潮湿,确实像刚哭过

莱昂蹲在凯亚面前给他擦去了眼泪

凯亚吻了上去

“喂喂喂,凯亚你这个笨蛋亲我干什么”

凯亚揉了揉眼,又睡了过去

莱昂脸红了,戴好头盔气愤的去把整顿队伍的尤奇尔。抓了过去,让他去叫凯亚

尤奇尔小跑过去,发现凯亚已经穿好铠甲头盔了,凯亚小跑到莱昂身边

莱昂一生传奇,吟游诗人编写的歌谣说他才十七岁,身手却比老将还厉害,身上青黑色的铠甲布满伤痕,每一道都是在生死关头拼出来的印记;有的歌谣说他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从来不乱杀平民,也不打劫无辜百姓,就算世道再乱,也守着自己的底线;还有歌谣说他手下的士兵都愿意为他拼命,身边有脑子好使的军师出谋划策,还有勇猛的副手带头冲锋,一群无家可归的人,在乱世里互相扶持,勉强撑起一片安稳日子。

酒馆里,满身风尘的佣兵、赶路做生意的商人、劳累一整天的农夫,酒喝到尽兴时,总会让人来一首唱莱昂的歌谣。有人拍着桌子感叹,说他是大陆最后一个真正配得上骑士名号的人;有人端着酒杯叹气,可惜骑士的好日子早就过去了,再厉害的英雄,也拗不过这乱世的大势;还有人借着酒劲,对着漆黑的窗外举杯,由衷敬这位坚守公道的少年骑士。

关于他的传说被一遍遍地传唱,还被添上了不少悲壮又浪漫的色彩。有人说他一头银发是常年征战被风霜染白的,有人说他灰蓝色的眼睛能看透人心好坏,有人说他的长剑从来不伤及无辜,更有人说只要莱昂的战马还在奔跑,这世道就还剩最后一点公道。这些传说就像一缕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在黑暗混乱的世道里,给了无数艰难求生的普通人一点念想。

可时代往前走的脚步,从来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坚守,就停下来迁就。

教廷的势力越来越大,原本各自割据、常年打仗的世俗王权,总算勉强统一稳定下来。新上任的国王忌惮各地剩下的武装力量,更不愿容忍不听王室调遣的骑士兵团继续存在,直接下了一道命令传遍全国:所有私人骑士兵团、民间武装队伍全部解散,私自留存的兵器、战马一律上交,敢违抗命令的,一律按谋反治罪。

这道命令,彻底给骑士时代画上了句号。

那些早就沦为贵族手下打手的骑士,纷纷放下兵器、脱下铠甲,要么回家务农,要么接受王室招揽,做个没有尊严的宫廷护卫;那些占地为王的领主,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也乖乖遣散手下兵马,低头臣服于王室。曾经在大陆上威风一时的骑士阶层,彻底没了立足的根基,连最后一点自保的武力,都被王室硬生生收走了。

王室的诏令传到莱昂驻守的断剑峡谷时,尤奇尔捏着公文的手指都发白了,凯亚更是当场攥紧拳头,满脸不甘心和气愤。

“大人!这道诏令摆明了就是要断我们的后路!”凯亚一拳砸在石桌上,整个石屋都震了震,“我们跟着您,从来没想过要造反,只是想安安稳稳活下去,守住心里那点公道!要是兵团解散了,这么多跟着我们的兄弟,往后该去哪过日子?”

营帐里的士兵们个个满脸愤懑,他们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民、被贵族抛弃的老兵、厌倦了无端厮杀的战士。是莱昂给了他们落脚的地方,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指望,现在要解散兵团,等于把他们再次扔回乱世里自生自灭。

尤奇尔把诏令放在桌上,清瘦的脸上满是凝重,他看向端坐上位的莱昂,缓缓说道:“王室这么做,表面上是平定战乱、收回兵权,实际上是铲除不受掌控的势力。我们不投靠教廷,也不依附任何贵族,本来就是王室心里的一根刺。要是公然抗命,王室大军立马就会围剿过来,我们现在兵力薄弱,根本抵挡不住;可要是顺从诏令解散兵团,兄弟们好不容易攒下的根基,瞬间就没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莱昂身上。

少年骑士依旧穿着那身布满伤痕的青黑铠甲,银白色长发垂到肩头,灰蓝色的眼神平静看不出情绪,只有握着剑柄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他望着营帐外连绵的峡谷群山,看着这些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沉默了很久。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违抗命令的下场,就是全军覆没,所有追随他的人,都得葬送在这断剑峡谷;可要是主动解散兵团,就是亲手拆散这个乱世里互相依靠的集体,辜负所有人的信任。

但他从来不能只为自己考虑。

“听诏令。”

简简单单两个字,语气平静低沉,却让营帐里瞬间安静下来。凯亚猛地抬头,满脸不敢置信:“大人!您怎么能……”

“解散兵团。”莱昂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所有兵器全部上交,战马分给愿意回乡的弟兄,粮草和财物全都平均分下去,每个人都能拿到足够的干粮和盘缠,各自去找活路,要么回乡种地,要么隐身在市井里,安安稳稳活下去。”

“大人,我们不走!”

“我们只想跟着您!”

“离开了您,我们在这乱世根本活不下去!”

士兵们纷纷出声,语气里满是哽咽和恳求,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他们追随的不是兵团的名头,而是莱昂这个人,是这个愿意为手下人撑腰、坚守道义底线的少年骑士。

莱昂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历经生死后的沉稳与决绝:“各自离开,才是能活下去的路子。我不能让你们跟着我白白送死。”

他亲自下达了解散的命令,眼睁睁看着弟兄们含着泪领了干粮和钱财,依依不舍地离开断剑峡谷。曾经一起征战的队伍慢慢散去,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峡谷,还有满地残留的战火痕迹。

等到最后一名士兵走远,凯亚却始终没有动身。

他卸下了身上的战甲,只穿一身普通布衣,腰间依旧挂着那把随身的单手剑。他走到莱昂面前单膝跪地,眼神依旧赤诚坚定:“大人,兵团散了,但我凯亚永远是您的副手。您去哪,我就跟到哪,这辈子绝不离开。”

紧接着尤奇尔也缓步上前,依旧穿着那件深灰色亚麻长袍,手里还拿着常年随身携带的羊皮地图。他对着莱昂躬身行礼,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决:“我当初放弃贵族身份,追随的从来不是兵团,而是大人您心中的道义。骑士的荣光再没落,乱世的公道再难寻,我也愿意一直跟着您,就算前路再难走,也绝不反悔。”

莱昂看着身边这两个始终不离不弃的伙伴,灰蓝色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他上前伸手扶起二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兵团散了,但还有两人愿意陪他一路走下去。

从那以后,莱昂脱下了那身象征骑士身份的青黑战甲,把陪伴自己征战多年的双手长剑好好收了起来,只留一把贴身短剑防身。银白色长发依旧随风飘荡,只是曾经满身锋芒、气场慑人的少年骑士,褪去了战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落寞和沉静。

他带着凯亚和尤奇尔,在乱世里漫无目的地漂泊。曾经让敌军闻风丧胆的银发骑士,成了乱世里无依无靠的孤骑,再也没有麾下兵马,没有固定据点,也没有和世道抗衡的力量。

王室的打压、教廷的无视、贵族的冷眼嘲讽,接踵而来。他坚守的道义,被旁人当成愚笨固执;他拼命守护的公道,在这乱世里根本不值一提。曾经大街小巷人人传唱的歌谣,慢慢没人再提起,偶尔有吟游诗人弹起相关曲调,也会被酒馆老板急忙制止,生怕招惹王室怪罪。

那些关于他的传奇故事,渐渐被时光尘封,变成了老一辈人喝酒闲聊时的老旧往事。骑士这个时代,彻底淹没在了岁月尘埃里。

为了能安稳活下去,也为了护好身边两个不离不弃的同伴,莱昂放下了往日的骄傲,四处寻找能落脚安身的地方。可王室的诏令摆在那里,没人敢收留这位曾经名声极大的骑士。贵族忌惮他的威望,教廷看不惯他不肯低头,就连普通百姓,也只能远远躲开,不敢亲近。

辗转漂泊了好几个月,三人来到了边境一座破旧荒废的古堡。

古堡的主人,是一位早已家道中落的老伯爵。伯爵年轻时也是一名恪守骑士誓言的真正骑士,亲眼看着骑士时代从兴盛走到衰败,一生清正耿直,不讨好教廷,也不依附权贵。如今家境败落,身边只剩几个年老的仆人,守着这座空荡荡的破旧古堡,日子过得清贫潦倒。

当莱昂站在老伯爵面前,报出自己名号的那一刻,年迈浑浊的双眼骤然亮了起来。他颤巍巍站起身,望着眼前银发少年,看着那张带着剑疤、依旧透着凌厉气质的脸庞,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早就听过莱昂的歌谣,打心底敬佩这位坚守本心的少年骑士,也最懂骑士没落的心酸与无奈。

“我如今只是个落魄老伯爵,没钱没势,给不了你荣华富贵,也没有兵马权势,就只剩这座破旧古堡,还有心里那点残存的骑士骨气。”老伯爵看着莱昂,声音沙哑苍老,“你要是不嫌弃,就留下来做我的家臣。我给不了你荣光,但能给你一个安稳的落脚之处。”

莱昂看着这位和自己一样坚守骑士本心的老伯爵,望着他眼底那份未曾磨灭的赤诚,缓缓弯腰,行了一记最标准的骑士礼。

“莱昂,愿意效忠伯爵大人,往后尽心侍奉,绝不背叛。”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华丽的誓言。曾经大陆最年轻、最强悍的骑士,最终沦为了一位落魄老伯爵的家臣。

凯亚和尤奇尔站在莱昂身后,也一同躬身行礼。

夕阳透过古堡破旧的窗棂,落在三人身上,也落在老伯爵满是欣慰的脸上。

骑士的荣光彻底消散世间,传唱的歌谣渐渐无人再唱,手下兵团已然散尽,一身锋芒尽数收敛。可莱昂心底的那份坚守,从来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