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坠崖身死,整整两年。
西境山脚的这间小石屋,从此就只剩凯亚一个人住。
尤奇尔早就和安娜安稳定居在山下的村镇里,成了家,日子过得平淡踏实,有烟火、有温存、有寻常夫妻的岁岁年年。
唯独凯亚,守着这座空荡荡的破石屋,守着一院荒草、三餐粗茶,一个人熬了整整两年。
没人打扰,没人陪伴,没人说话。
全是日复一日、一模一样、寡淡到发苦的寻常小事。
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凉得刺骨。
凯亚准时醒。
两年下来,他已经不需要睡意,天一亮身体就本能起身。叠被、扫地、劈柴、引火,整套动作熟得刻进骨头,机械、安静、毫无波澜。
小院安安静静,只有风吹草叶的轻响。
从前这里总有三个人的动静,有莱昂安静的呼吸、有尤奇尔的低语、有偶尔安娜温柔的问候。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早饭简单。
他从地窖摸出几颗存了一冬的小黄米,淘洗干净,架在石灶上慢熬。柴火是他前几日劈好的干松木,火势温吞,不窜明火,最适合熬粥。
小火慢炖半个时辰,小米粥熬得浓稠软糯,表层凝着一层细细的米油,热气袅袅,带着最朴实的谷物甜香。
他又掐了院边自种的小青菜,洗净切碎,撒进粥里,少许粗盐调味。
一锅清清淡淡的青菜小米粥,就是他的早饭。
桌上依旧习惯性摆着三副碗筷。
左边自己的,右边空着的是莱昂的,最外侧那两副,是尤奇尔和安娜的。
两年了,改不掉。
他盛了满满一碗最稠、米油最厚的粥,放在莱昂的位置前,静静放着。
没人吃,永远放凉,他再默默收走。
这是无人知道、也无人在意的小事,他天天做,做了两年。
自己一碗粥,就着一碟自制腌萝卜。
萝卜是深秋收的,切块晾晒,加盐、少许野蜂蜜、干辣椒碎,密封陶罐腌足一个月。入口脆嫩爽口,咸中带微甜,一点点辣味压下清淡粥底的寡淡,是他这两年吃得最多的佐菜。
他吃得很慢,细嚼慢咽。
以前莱昂身子差,吞咽费力,吃饭从来极慢,凯亚那两年陪着他一点点吃,久而久之,自己也养成了慢吃饭的习惯。
明明一个人,吃饭却安静得像陪着故人。
吃完早饭,洗碗、喂院角几只捡来的小野兔、打理小菜地。
一上午全是零碎小事,枯燥、重复、毫无新意。
快到正午的时候,山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凯亚不用抬头也知道,是尤奇尔来了。
两年里,尤奇尔和安娜每周都会抽空上山一趟,带点吃食,看看他,坐一会儿就走。他们有自己的小家,安稳温暖,不可能常年困在荒山陪他沉溺过往。
尤奇尔手里提着小竹篮,走上小院,脸上是安稳平和的气色,再也没有从前的紧绷和疯魔。
他笑着开口,语气是寻常邻里唠嗑的随意:
“凯亚,今天天气好,我和安娜蒸了白面馒头,给你送了几个上来。还有她腌的糖蒜,你爱吃的。”
凯亚放下手里的锄头,淡淡应声:“嗯。”
尤奇尔把竹篮放在石桌上,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随口唠家常,都是最普通的生活琐碎:
“山下村镇这几日回暖了,田里的麦苗都冒青了。安娜今早擀了面条,本来想给你带一碗,怕凉了不好吃,就给你带了白面,你自己晚上可以煮。”
竹篮里东西满满当当:
四个暄软蓬松的大白面馒头,是安娜亲手揉面发酵的,白白胖胖,带着麦香;
一小罐糖醋糖蒜,色泽透亮,酸甜入味;
还有一小包晒干的野山楂、两块麦芽糖,都是温和酸甜的零嘴。
尤奇尔看着空荡荡的小院,又看了看桌上依旧摆着的三副碗筷,轻轻叹气:
“又摆三份碗筷啊?都两年了,你还没变。”
“习惯了。”凯亚蹲下身收拾杂草,头也不抬,“你们以后不用总带东西上来,我够吃。”
“什么够吃。”尤奇尔无奈笑道,“你天天就粥、咸菜、野菜,嘴巴里一点油水都没有。安娜总说,你太苛待自己了。”
凯亚淡淡回:“我吃惯清淡的。”
尤奇尔蹲在院边,帮他拔了两把野草,随口闲聊:
“这周镇上赶集,新开了一家肉铺,猪肉不贵。我本来想买点五花肉带上来,安娜说你不爱吃油腻,就没买。”
“我不用。”凯亚道,“吃肉浪费。”
“什么浪费。”尤奇尔摇摇头,“人活着本来就是要好好吃饭的。我们现在日子安稳,不缺这点吃食。你别总把自己过得这么苦。”
凯亚沉默几秒,轻声问:“安娜还好吗?”
“好着呢。”提到妻子,尤奇尔眉眼温和,“身子稳稳当当,每天在家种菜、织布、做点零嘴,日子平平淡淡的,挺好。”
他顿了顿,看着凯亚孤冷的侧脸,低声补了一句:
“凯亚,我们都往前走了,就你一直停在原地。”
凯亚没接话。
往前走?
他往哪走。
能走的路、能热闹的日子、能依靠的人,两年前全都跟着那道坠崖的身影,一起没了。
尤奇尔也不逼他,只是唠着琐碎闲话:
“对了,后山的荠菜长疯了,嫩得很。安娜说晚上想包荠菜饺子,我等下摘点带回去。要不要给你留一碗?”
“不用。”凯亚道,“我晚上随便做点就行。”
“你啊。”尤奇尔无奈笑笑,“两年了,还是这性子,闷不吭声,什么都自己扛。”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唠着最普通的家常。
粮价、天气、庄稼、镇上琐事、谁家嫁娶、谁家收粮,全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没有提莱昂,没有提悬崖,没有提过往恩怨。
这是他们默认的规矩。
日子要过,活人要安生,只有凯亚,心甘情愿困在旧时光里。
临近中午,尤奇尔摘了满满一篮嫩荠菜,起身准备下山。
“我先回去了,安娜还在家等着我做饭。”尤奇尔站在院门口回头道,“明天要是有空,就下山来家里吃顿热饭,别总一个人待在山里。”
“再说吧。”凯亚点头。
尤奇尔走后,小院瞬间又落回死寂。
热闹是短暂的,孤独才是常态。
正午日头暖烘烘的,凯亚简单准备午饭。
他拿出安娜送来的白面馒头,掰成小块。
又去院里摘了最新鲜的嫩青菜、小香葱。
起小灶,烧旺火。
少许猪油化开,香气瞬间漫开,是他两年里极少有的荤油味。
下入葱花爆香,青菜下锅快速翻炒,加盐调味,断生就出锅,翠绿鲜嫩,清甜爽口。
一碗清水米汤,一盘清炒青菜,两个白面馒头。
简简单单的午饭。
他依旧先摆好莱昂的碗筷,放好馒头、盛好米汤,静静晾着。
自己坐在对面,一口一口慢慢吃。
馒头很软,带着安娜揉面的温柔烟火气,是安稳人家的味道。
这味道,尤奇尔和安娜日日拥有,他只能偶尔尝一尝。
吃到一半,他轻声对着空座位,习惯性随口唠一句无人应答的闲话:
“今天馒头很软,你牙口不好,应该吃得动。”
风过院角,无人回应。
两年,日日如此。
下午无事,他坐在檐下晒暖阳。
缝补破了边角的布衣、翻晒去年的野菜干、修理松动的木凳。
全是琐碎小事,消磨漫长光阴。
傍晚天色微凉,晚霞染红山边。
凯亚做了晚饭。
煮了细细的白水杂粮面条,撒上葱花,淋一点点盐花。
腌了两片清脆黄瓜,配着剩下的糖蒜。
面条细软温热,入口清淡养胃,不油不腻。
糖蒜酸甜解口,刚好压过面食的寡淡。
一个人,一桌简单饭菜,三副碗筷。
天黑得很快,山间早早沉暗下来。
他点上一盏小小的油灯,灯火昏黄摇曳,映得小屋冷清又安静。
吃完饭后,他收拾干净灶台,把剩下的馒头仔细收好,盖好防尘的布,留着明天吃。
夜深人静。
山下村镇隐隐传来人家的笑语、炊烟、夫妻闲谈的温软动静。
那是尤奇尔和安娜的人间烟火,是普通人安稳温暖的余生。
只有这座荒山小石屋,,入口清淡养胃,不油不腻。
糖蒜酸甜解口,刚好压过面食的寡淡。
一个人,一桌简单饭菜,三副碗筷。
天黑得很快,山间早早沉暗下来。
他点上一盏小小的油灯,灯火昏黄摇曳,映得小屋冷清又安静。
吃完饭后,他收拾干净灶台,把剩下的馒头仔细收好,盖好防尘的布,留着明天吃。
夜深人静。
山下村镇隐隐传来人家的笑语、炊烟、夫妻闲谈的温软动静。
那是尤奇尔和安娜的人间烟火,是普通人安稳温暖的余生。
只有这座荒山小石屋,岁岁年年,只剩他一个人。
两年时光,没有大事发生。
没有复仇,没有风波,没有成长,没有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