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第154章整备待发·夜探墨家

清晨的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小医仙房间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浅白色的光。

净莲坐在床沿，指尖凝出一缕粉白色的莲火，覆在小医仙腕脉上。莲火顺着经脉缓缓渗入，把残留的毒淤一点一点逼出来。

小医仙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但呼吸比昨天平稳了许多。她的脸色还是白的，但嘴唇有了点血色。她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萧鼎让人熬了粥送过来，她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佣兵走动的脚步声。净莲没有说话，小医仙也没有开口。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在治，一个在受。

经脉里的毒淤清得差不多了，净莲收回手。然后她从纳戒里取出那枚裂纹的玉佩，指尖凝火，沿着裂纹慢慢修补。玉面上的裂痕在莲火中缓缓收拢，最后只剩一道极淡的浅痕。

她把玉佩递还给小医仙。小医仙接过来，贴在胸口的位置，那股压制厄难毒体的凉意又回来了。

“经脉还要养几天。”净莲说，“今天别动斗气。”

小医仙点了点头，把玉佩收进衣领。她看着净莲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声问了一句：“莲心姐姐，青鳞她……还好吗？”

净莲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还活着。墨家要留着她寿宴之后处置，不会在之前动手。”

小医仙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她把玉佩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净莲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院子里，哈朗正带着两个伙计站在前院，手里提着三只药箱。净莲斋分斋连夜配的丹药，有疗伤的、有回气的、有解毒的。

他把药箱放在石桌上，跟萧鼎交接。萧鼎收下，分发给受伤的兄弟。哈朗走到净莲面前，低声说了一句：“莲心小姐，墨家那边我让人继续盯着。他们寿宴明天开始，今天已经有宾客陆续到了。”

净莲点了点头：“知道了。”

哈朗没有多留，带着伙计退了出去。

海波东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廊下刚安静下来。他走到净莲面前站定，沉默了一瞬才开口：“破厄丹的事……”

净莲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回来之后再给你炼。”

海波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走出几步，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净莲一眼，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净莲没有催他。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莲心小姐，当年在塔戈尔沙漠，我跟美杜莎交过手。她封印了我，但没有杀我。我一直在想这是为什么。”

净莲看着他，没有说话。

海波东沉默了片刻，继续说：“美杜莎有一个妹妹，叫蝶。我认识她。”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后来……蝶没了。我以为美杜莎会杀了我，但她没有。她只是封印了我。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想明白。”

他抬起头看了净莲一眼，“这次去墨家，我没什么能帮上忙的。但我想去。”

净莲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想做的事，不用跟我解释。”

海波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房间。

院子里，花蛇儿和月媚站在廊下。花蛇儿怀里抱着小彩，目光落在海波东的房门上，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他刚才说的那些……”

月媚打断她：“我听到了。”

花蛇儿没有再说话。但两个人心里都留了一层。海波东说“蝶没了”。他不知道蝶还活着，只是被禁术封住了生机，沉睡在圣城侧殿。女王拼了命去吞青莲地心火，就是想突破斗宗，找到唤醒蝶的办法。而这个人，当年和女王交过手，被封印了修为，却没有被杀死。女王做事从来不留活口，唯独这个人，只是封印，留了一条命。原因她们比谁都清楚，因为蝶。

花蛇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彩。小家伙还在睡。她没有再开口。

临近傍晚的时候，全员在驻地的院子里集合。

萧炎从房间里走出来。他已经把玄重尺背好了，黑色劲装外面罩了一件深色的外袍，袖口扎紧，领口拉高。他走到小医仙面前站定，低头看了她一眼。

小医仙抬起头看着他，手指攥着衣角，没有说话。

萧炎伸手把她鬓角那几缕银白发丝拢到耳后，手指在她耳畔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我很快就回来。”

小医仙点了点头。她没有说“小心”，也没有说“我等你”。她只是从纳戒里取出一只小布包，塞进萧炎手里。布包里是她配好的毒粉，封得严严实实。

萧炎把布包收进纳戒，拍了拍她的手背。

紫檀鸢在院子中央恢复了本体。紫金色的双翼展开，六阶魔兽的气息敛得极淡。净莲翻身跃上狮背，萧炎展开紫云翼跟在侧方。小医仙被净莲伸手拉上来，坐在她身后。小红缩小之后跳上狮背，蜷在净莲脚边。小岚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小医仙肩头。

海波东斗气化翼，冰蓝色的翅膀在暮色中展开。花蛇儿和月媚一左一右升空。魁星没有现身，但净莲知道他跟在后面。凌影带着林风、陆沉落在队伍末尾。涂山瑶、涂山玄、涂山衍从三个方向无声跟上。

萧鼎和萧厉站在院门口。萧鼎只说了一句：“小心。”萧炎点了点头。萧厉把一叠地图塞进萧炎怀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队伍从石漠城上空掠过，朝着盐城的方向飞去。

飞行持续了大半天。中途没有停，也没有绕路。紫檀鸢飞得不快不慢，刚好卡在长途飞行的节奏上。

萧炎坐在狮背上，玄重尺横放在膝上，双手搭在尺身上。他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前方的天际线上。小医仙坐在净莲身后，双手搭在膝上，目光落在前方的云层上。净莲坐在另一侧，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道浅青色的纹路，然后收回了目光。她的意识分出一缕，沉入灵魂海。

【灵魂海】

粉白色的莲火静静浮动，四道身影各立一方。

涂山玖妤的九条尾巴垂在身后，纯白色的狐耳也没了平时那股精神劲儿。她盘腿坐在莲火边缘，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掌心里。

“仙姐姐，明天就到盐城了。”

净莲立于莲火中央：“嗯。”

涂山玖妤的尾巴尖动了一下：“青鳞那边……你确定她没事？”

“墨家要留着她寿宴之后处置，不会在之前动她。”净莲的语气平淡，“他们想要的是活的碧蛇三花瞳，不是一具尸体。”

涂山玖妤点了点头，但尾巴还是没竖起来。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仙姐姐，纳兰嫣然在墨家。”

净莲没有否认：“我知道。”

涂山玖妤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打算怎么办？”

净莲没有立刻回答。她立于莲火中央，紫眸平静，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让她自己去发现。”

涂山玖妤的耳朵动了一下：“你是说……让她自己撞上萧炎？”

“嗯。”净莲说，“她本来就察觉不对劲了。让她自己查，让她自己看到墨家做了什么。等她看到的时候，她自然会知道该怎么选。”

涂山玖妤歪了歪头，尾巴慢慢竖起来一点：“那萧炎那边呢？他要是知道纳兰嫣然在墨家……”

“他迟早会知道。”净莲打断她，“但不是从我嘴里。”

涂山玖妤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弯了一下嘴角：“仙姐姐，你又在看戏。”

净莲没有接话。

一直靠在角落阴影里的夙夜煌开口了，语气清冷：“墨家明天就不存在了。纳兰嫣然是云岚宗的少宗主，她亲眼看到墨家做了什么，回去之后云韵自然会知道。云岚宗清理门户是迟早的事。”

本体的声音从莲花花苞中传来，不紧不慢：“仙，你让萧炎去救青鳞，又让纳兰嫣然自己去撞。你是想让他们两个都在墨家碰面。”

净莲没有否认。

本体继续说：“萧炎不知道纳兰嫣然在墨家。纳兰嫣然不知道萧炎会来。他们两个在墨家撞上，纳兰嫣然看到萧炎救了青鳞，萧炎看到纳兰嫣然出现在墨家。两个人都不明说，但心里都清楚。”

涂山玖妤的尾巴竖了起来：“那不就是——”

“名场面。”净莲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涂山玖妤的尾巴猛地晃了一下，但又垂了下来：“可我没心情笑。”

净莲看了她一眼：“我也没心情。”

灵魂海安静了一会儿。

本体开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先办正事。青鳞救出来再说。”

夙夜煌简短应了一声：“嗯。”

涂山玖妤也点了点头，尾巴搭回膝盖上，没有再说话。

【灵魂海·完】

净莲收回意识，睁开眼睛。风从侧面灌过来，把她的银紫色长发吹得向后飘散。萧炎飞在侧前方，紫云翼在暮色中划过一道淡紫色的弧线。

与此同时，墨家东侧客院。

纳兰嫣然坐在窗前，桌上的剑谱翻到第三页，没有往后翻。烛火在桌角跳动，把她侧脸的轮廓映在窗纸上。她从到墨家的第一天起就注意到了一些事。墨承闭关，但长老们比平时更忙。仆从的眼神不对，像是在防备着什么。前天傍晚，她练完剑路过东侧回廊的时候，听到几个仆从在低声议论——“人已经带回来了”“关在地底”。

她没有停下脚步，但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今晚她本来已经睡下了，但前院方向传来了动静。很轻，隔着几道墙，但她听得到。她坐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前，把窗推开一条缝。月光落在院墙上，照出几道刚翻越过去的影子。那些影子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回到床边，把外衣穿好，手指搭在剑柄上。她推开房门，沿着廊道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声张，也没有叫人。她只是自己去看。

紫檀鸢落在墨家府邸外围。全员落地后，净莲让凌影先去探路。凌影去了大约一炷香，回来之后汇报：墨家府邸在城东，占地不小。寿宴明天开始，今天已经有宾客陆续到了。墨承在府里坐镇，墨染在养伤。青鳞被关在地底石室，有人看守。

净莲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她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今晚动手。”她的语气平淡，“萧炎，你从侧墙翻进去，药老附身，感知青鳞的位置。地底不会太深，你的任务是找到她，把她带出来。”

萧炎点了点头，把玄重尺重新背好。小医仙偏头看了他一眼，手指攥了攥衣角。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萧炎身上，没有移开。

花蛇儿和月媚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花蛇儿怀里抱着小彩，月媚的手指搭在腰间长鞭手柄上。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月媚往前迈了半步，开口说了一句：“莲心小姐，要不要我们跟着萧炎少爷进去？地底不熟，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净莲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月媚对上她的目光，话说到一半顿住了。净莲没有开口，也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月媚，紫眸平静得像一潭水。但那种安静本身就有分量。

月媚的手指在长鞭手柄上收了一下。她明白了。净莲不需要她多问。该怎么安排，净莲自己有数。她退回了半步，低下头，没有再开口。花蛇儿抱着小彩站在她旁边，也没有再说话。

净莲收回目光，转向海波东：“你跟萧炎进去。地底如果遇到看守，你来处理。他负责找人。”

海波东点了点头。

净莲最后补了一句：“纳兰嫣然住在东侧客院。如果她出来，不要动她。让她走。”

涂山瑶看了净莲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夜色彻底沉下来之后，全员从山谷出发。紫檀鸢低空飞行，落在墨家府邸外围。凌影和涂山瑶先一步翻墙进去，摸掉暗哨。涂山玄和涂山衍分守两侧。花蛇儿和月媚落在正门两侧。魁星隐入暗处。

萧炎从侧墙翻入，药老附身，感知铺开。海波东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药老的声音在萧炎心底响起来：“左前方，地下二十丈，有活人的气息。两个，一个弱的，一个四阶魔兽。”

萧炎睁开眼，朝那个方向走去。

净莲站在墨家大门外。门楣上挂着红绸，寿宴的布置已经挂好了。红绸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她抬头看了一眼，紫眸平静。

然后她抬步，朝大门走去。她没有让任何人踹门，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她只是走到门前，抬起手，掌心凝出一缕粉白色的莲火，轻轻按在门板上。

门板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纹，然后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门后两个护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花蛇儿和月媚从两侧按倒。净莲跨过门槛，走进前院。

院子里正在搬寿宴物件的几个下人被吓得僵在原地，有人摔了手里的托盘，盘子碎了一地。净莲没有看他们，紫眸扫了一眼中堂的方向。

中堂的门还关着，里面亮着灯。墨承应该在书房里，还没出来。

净莲收回目光，偏头对身后的花蛇儿和月媚说了一句：“把前院封住，别让人出去。”

花蛇儿和月媚应了一声，一左一右散开。净莲朝中堂走去。

（第15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