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混沌,诸天时序,飞升第五十日。
自那日人道主宰林寂与天命尊者于天命高墙之前,展开那场撼动中层混沌诸天的惊天大战,转眼,十枚混沌昼夜悄然流逝。
下界人间岁月流转十万年光阴,而在这片顶层起源混沌之中,不过是十日沉寂。
十日之前那场巅峰对决,最终并未分出彻底的胜负。
一金一黑两道至高身影在亿万里虚空之中鏖战不休,人道金光逆抗轮回天命,黑色洪流碾压人道道基,星辰崩碎、次元震颤,无数先天神山化作星尘,狂暴的战斗余波横扫整片中层混沌。直到双方本源消耗巨大,天命高墙深处一众天命尊者纷纷驰援,正义阵营十大次元尊者也出手护住林寂,这场宿命之战方才暂时落下帷幕,双方各自收兵,罢战休戈。
天命尊者退回天命高墙之内。
直至撤兵闭关,祂心中依旧没有半分醒悟,丝毫未曾察觉到自己亿万岁月之下暗中篡改因果、扭曲凡尘人心执念的滔天大错。那场交手,在祂的认知之中仅仅只是击退了一次人道阵营的挑衅进犯,只当林寂忌惮天命高墙底蕴,无力继续强攻,故而选择暂时退兵休整。高墙之内,祂依旧以万古公允的天道统治者自居,没有自省,没有愧疚,更没有一丝一毫承担罪责、接受改造的念头。
而人道一方大军,则后撤至青云泛宇诸天、鸿蒙圣境之外安营扎寨。
十日光阴,转瞬而过。
此刻,鸿蒙圣境之巅,万古本源祭坛圣光垂落亿万里,澄澈无瑕的正义天规道韵缓缓流淌,抚平了十日前大战留下的虚空伤痕。断裂的秩序神轮转动愈发平稳,先天道树上亿万新芽迎风舒展,一座座重塑完成的圣宫神殿,神晶外壁流转温润的霞光。
十大正义尊者尽数齐聚本源祭坛。
正义尊者一袭鎏金道袍,周身秩序纹路缓缓明暗起伏,身为十大尊者之首,也是零柒的生父,他目光望向远方天命高墙那一片沉沉的黑雾,神色凝重。衡宇尊者气息温润,不断以自身本源调和周边混沌失衡的时空;溯源尊者立在零柒身侧,目光落在自己这位弟子身上,眼底带着深思。其余七位次元尊者分列八方,十股浩瀚同源的道势交织环绕,撑起一片安稳浩大的正义道域。
祭坛前方,林寂负手而立。
玄黑鎏金帝袍安静垂落,不再有十日前激战之时的狂舞翻涌。人道主宰中期的本源气息沉凝如渊,温润浩瀚,一道道金色人道符文在他周身缓缓盘旋流转。头顶之上,逆命道果静静悬浮,熠熠生辉,十日前那场酣战,非但没有让他的道基受损,反而在高强度的生死交锋之下,打磨掉了人道大道之中残存的浮躁气息,道心愈发通透沉稳。
清月、零柒、温岚、蓝颜、萧忆情以及余下两位帝后,静立于林寂身侧。
白毛清月雪白长裙被混沌微风轻轻拂动,澄澈的眼眸遥遥望向天命高墙的方向,十多天以来,她一直在推演那场大战之中残留下来的法则碎片,试图寻找到所有凡尘恩怨、执念反噬背后真正的根源。
零柒八片银蓝光翼轻轻收拢在身后,无数数据流在她眼底飞快流转。这十日,她从未停下对天命战场遗留法则痕迹的解析,无数被捕捉到的隐秘、微弱、不易察觉的天命丝线残痕,一条条在她神魂当中汇总。
“夫君,十日前大战残留的数据痕迹,已经解析大半。”
零柒清冷柔和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祭坛之上片刻的沉寂,银蓝色的眸光看向林寂:
“交战之时,天命尊者出手的力量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光明正大,正面和你交锋的轮回天命之力;而还有一股极其隐蔽、几乎完全隐藏在本源洪流之下的微弱丝线能量,并不属于正面战斗所用,这些丝线残留的道韵,和凡尘无数缘分断裂之后催生出来的执念怨气,本源纹路完全一致。”
话音落下,祭坛之上所有正义尊者齐齐一震。
正义尊者眉头缓缓皱起,鎏金道袍之下的手掌微微攥紧,一股沉重的预感浮上他的心头:
“也就是说,那些凡尘之中莫名其妙滋生出来、原本不该出现的深重执念,背后的确有天命力量的痕迹。只是天命尊者本人至今还没有意识到,祂释放出去的这些力量,已经造成了万古因果大错。”
“正是。”零柒微微颔首,一道由银蓝光束凝聚而成的巨大全息投影,瞬间浮现在本源祭坛上空。
亿万年岁月之中无数被天命丝线悄悄干预的凡尘画面,一幕幕缓缓铺开。
一幕幕缘分开始之时坦诚相待、真心相守,离别之时本应坦然释怀的图景,随后一道微不可察的黑色丝线悄然落下,人心骤然转变,独占欲疯狂滋生,不甘、怨恨、拉扯接踵而至。
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
可是远在亿万里之外,厚重无比的天命高墙深处,天命神殿之内。
天命尊者端坐至高天命神座之上,九十九重天命神轮在身后缓缓转动,漆黑的天命洪流环绕周身。祂刚刚结束十日闭关休养,本源已经恢复到巅峰状态。
祂回想着十日前和林寂那场大战,心底依旧只把对方当成一个实力强劲、野心勃勃的后辈挑战者。祂丝毫没有回忆起,亿万年来自己一次次降下隐秘丝线干预凡尘人心的往事,在祂的认知当中,那不过是微调众生心性、稳固万古天命秩序的寻常手段,算不上过错。
祂缓缓抬手,一道漆黑的命运光幕在大殿之中展开,光幕之内,一众天命麾下的强者恭敬而立。
“十日休战,人道大军没有再度前来叩关。想来林寂已经明白,中层诸天便是人道所能抵达的极限。”天命尊者声音平静威严,带着万古不变的傲慢,“传令下去,高墙全部防线继续加固,十大天命尊者各自镇守一方战区,随时戒备人道阵营下一步的动向。只要对方敢再越雷池一步,便无需留手,全力开战。”
一众天命麾下强者齐齐躬身领命,没有一人察觉到,他们至高无上的首领,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之中,埋下了足以撼动整个天命霸权根基的巨大因果祸根。
顶层混沌虚空,广阔无边的中立地带之上。
数十位保持中立、冷眼旁观这场两大阵营博弈的域外尊者,各自立于属于自己的浮空道场之中。他们的神念早已跨越遥远的距离,一边观察正义天规一方本源祭坛的动向,一边监视天命高墙之内的一举一动。
这些中立的古老强者,已经见证过一轮又一轮纪元轮回的兴衰起落。部分阅历最深的老者,已经隐隐嗅到了两股势力之间山雨欲来的气息。一场席卷整片起源混沌顶层的终极大战,距离彻底爆发,越来越近。
本源祭坛之上,林寂听完零柒所有的解析报告,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穿透亿万里混沌虚空,遥遥落在那一道横亘诸天的天命高墙之上。
十日前,一战交锋,仅仅只是试探。
五十时序之日的今天,真相的一角终于缓缓掀开。
林寂心中清楚,此刻天命尊者尚且蒙在鼓里,祂还不知道自己犯下了何等深重的过错。若是想要让祂正视自身的罪孽、承担万古因果、走上改造赎罪之路,双方之间,注定还要迎来一场更加宏大、更加惨烈的决战。
“诸位。”
林寂的声音缓缓响起,响彻整座本源祭坛,人道金光随着他的话语微微震荡。
“时序五十日,十日休战已经结束。我们已经拿到了至关重要的证据。但是此刻天命尊者依旧不觉己身有错,和平谈判的时机,尚且远远没有到来。传令,人族远征军全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十大尊者镇守各自战位,七位帝后随我一同统筹全局,接下来,我们静待天命高墙一方接下来的行动。”
命令顺着人道神念,瞬间传遍驻扎在青云泛宇诸天之外的亿万远征军舰队。
无数巨大战舰引擎缓缓启动,舰身主炮蓄能光芒一点点亮起,钢铁洪流在混沌星海之中排列成一望无际的战阵。十九尊人族荒古始祖,周身古老的血气缓缓升腾,随时做好奔赴战场的准备。
正义尊者上前一步,目光坚定:
“林寂,我正义天规十大尊者,愿与人道共进退。待到天命尊者终于看清自己所犯下的过错那一刻,我等会一同见证祂承担责任,接受大道的淬炼与改造。如若祂执迷不悟,拒不认错,那我们便只能以大道之力,强行逼祂正视万古因果。”
清月缓步走到林寂身旁,雪白的衣袖轻轻碰到他的手臂,温柔而又坚定的声音传入耳畔:
“无论前路是战是和,我都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真相已经慢慢浮出水面,属于天命尊者的审判,终会到来。”
零柒八片银蓝光翼微微一振,无数的战术推演方案,已经全部同步至林寂的神魂之中。所有天命高墙镇守战力、阵法破绽、能量流转轨迹,全部更新完毕。
整片起源混沌,气氛悄然紧绷。
飞升时序第五十日。
短暂的十日烽烟停歇走到尽头。
高墙之内的天命尊者,尚且不知祸因已种,大错铸成。
而正义与人道一方,手握隐秘的证据,静静等待着那场终局风暴的降临。
混沌之中,一场足以改写顶层万古霸权格局的大战,已经蓄势待发。